朗朗晴天，忽然乌云密布，连着大风猛烈刮来，使的街上走动的人不由的身体一颤，更让檐边挂着的风铃响个不停，声音甚至传到了府邸，透过窗户入了熊赤的耳朵。
刷！
大厅里霎时空旷下来，只余下四道身影与小皮轻缓的呼吸声。周亚轩并未坐下，而是负手立于地图前，指尖用力压在慧城红圈上，指节泛白，仿佛要将那方寸之地碾碎。窗外斜阳正沉，余晖泼进厅内，将他半边侧脸镀成金红，另半边却陷在阴影里，眉骨深陷，眼窝发青——那不是疲惫，是烧灼多日的恨意在皮肉之下结痂、渗血。
唐云峰缓步上前，未看地图，只盯着周亚轩绷紧的下颌线：“你已三日未合眼。”
周亚轩喉结一滚，没应声。
“昨夜子时，慧城东市第三条巷口，死了七人。”唐云峰声音低而稳，像钝刀刮过石面，“尸体被剖开，心口剜空，但腹中胃囊完好，未食人间烟火——妖族‘蚀心蛊’初成之相。”
周亚轩猛地转身，瞳孔骤缩：“你……如何得知？”
“陈羽梦昨夜巡城，见巷口青砖沁着暗紫血渍，蹲身嗅了三息。”唐云峰抬手，陈羽梦立刻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，上面用朱砂细细描着七枚扭曲虫形纹路，“她认得此蛊引子，乃百年黑鳞蛇胆混炼七种瘴毒所制。若非妖王亲督，旁人炼不出这等纯度。”
周亚轩一把抓过素绢，指腹狠狠擦过朱砂纹路，似要抹去那污秽印记。他忽然冷笑：“好啊……好得很。他们连蛊都炼熟了，倒嫌我北地太‘静’。”
“静？”唐蝶抱着小皮走近，小皮尾巴倏然竖直，颈毛微炸，“哥，你听到了吗？他嫌我们太静！”她把小皮往唐云峰怀里一塞，径直走到地图前，指尖戳向慧城东南角一处荒废的旧矿道，“亚轩哥，你漏了一处——慧城地下三百丈，有条废弃的‘寒髓脉’，当年为采玄铁矿掘通，后因地火暴走塌方封死。可去年暴雨，城西老井涌出冰泉，水汽带霜花，说明寒髓脉未绝，只是改道了！”
周亚轩一怔：“你怎知？”
“我跟羽梦姐昨夜潜入慧城，在井底泡了两个时辰。”唐蝶甩甩湿漉漉的袖口，一滴水珠溅在地图上，晕开一小片墨痕，“寒髓脉水冷刺骨，却能冻住蚀心蛊幼虫三刻钟。若大军佯攻北门，实则由寒髓脉潜入，直捣妖族临时巢穴——那地方，必在旧矿主宅地宫！”
陈羽梦点头补充：“地宫入口隐于祠堂神龛后，我亲眼见两名‘人’抬着棺材进去，棺盖缝隙透出青灰雾气——那是蚀心蛊成熟时散发的‘息瘴’，活物沾之即僵，唯寒髓脉水可解。”
周亚轩沉默良久，忽然大步走向墙角铜盆，掬起冷水猛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，砸在青砖上，绽开细碎水花。他抬头时，眼底赤红未褪，却已清明如淬火之刃：“李汉明！”
门外应声而入，李汉明额角还带着方才跪地时的尘灰，却腰杆笔直：“在！”
“即刻调三百精锐‘寒鳞卫’，尽数换装新铸的玄铁锁子甲——甲片内衬须浸透寒髓脉水三日，再以冰蚕丝密缝。甲成之日，随我入慧城。”周亚轩顿了顿，声音陡然压低，“再传密令，命各城守将，凡见‘青霜蝶’振翅飞过城楼者，即刻焚毁所有粮仓、药库、马厩，只留三日干粮与三匹战马。若我军三日内未归……北地诸城，自行南撤。”
满室皆惊。
“亚轩！”唐云峰一步踏前，“你这是断后路！”
“不。”周亚轩扯开衣领，露出胸前一道蜿蜒如蛇的旧疤，疤痕深处隐隐透出幽蓝，“我父亲死前，也是这么下的令。他断的不是后路……是退心。”他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停在唐云峰脸上，“云峰，东地大军，你何时可抵慧城外五十里？”
“五日。”唐云峰答得干脆，“我已命副将率两万先锋，沿雪岭古道急行。他们不走官道，专踩冻湖冰面——冰层厚达三尺，可承千斤重骑。若遇妖族斥候，便凿冰坠马，让湖水吞了尸首，不留痕迹。”
周亚轩颔首，忽然从腰间解下一枚乌木令牌，正面刻“北宸”二字，背面却是九道细如发丝的裂痕：“此乃我父临终所授‘裂霄令’，九裂为极，裂尽则令毁人亡。今日，我裂其一。”他拇指用力一碾，令牌边缘发出细微脆响，一道新裂痕赫然浮现，“此令一出，北地所有灵脉节点，即刻启‘星坠阵’——阵成之日，慧城百里之内，任何妖族禁术皆失其效，唯我北地武修真气不衰反盛！”
唐蝶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星坠阵需耗尽七十二处灵脉地核，阵成三日，北地将寸草不生！”
“所以，”周亚轩将裂痕密布的令牌按在地图慧城位置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，“我们只有三日。”
小皮忽然挣脱唐云峰怀抱，跃上桌案，爪尖拨开地图一角，露出底下压着的半截焦黑断箭——箭镞上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鳞，在夕阳下泛着阴冷光泽。陈羽梦俯身拾起，指尖刚触到鳞片，忽觉一阵尖锐刺痛，一滴血珠迅速沁出，竟被银鳞吸得干干净净。她面色微变：“这是……妖王本体之鳞？”
“昨夜它亲自来了。”周亚轩终于松开一直紧攥的拳头，掌心全是深陷的指甲印，“在祠堂外，看了我整整一炷香。它没动手，只是把这枚鳞钉在我窗棂上。”他缓缓摊开左手，掌心赫然有一道细长血线，正微微搏动，如同活物，“它说……‘北地首领，心已成蛊’。”
唐云峰霍然抬头，目光如电：“它在你体内种了蚀心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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